原创 谢明鸿 娱乐 硬糖

作者：谢明宏

编辑 | 李春晖

HR问：“你吃得起苦吗？”求职者怒答：“不吃。”BOSS招聘网站上充斥着这样的笑话。打工者与HR的斗智斗勇中国职场好榜样综艺，只是职场权力关系混乱的一个缩影。

试想一下姜子牙的简历上能写些什么？用直钩钓鱼只是一种表演。他赢得老板文王的青睐，只是因为他的道号飞熊恰好出现在梦中。我不配得到这样的福气，老板在面试前一晚梦见了我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古老的求职神话和如今的求职综艺节目有着相同的目的：让人们再一次确认自己只是在填写人口普查数字。

在《怦然心动的Offer》中，撒贝宁问啦啦队里的许玲玲，如果简历上只能写三条经历，她会写什么？

许玲玲的三项成就是：上海市检察线评比第一名、指导办理全国有重大影响的职务犯罪案件、组织华东地区检察官律师辩论赛。撒贝宁的三项成就是：11岁至13岁为妹妹举办生日演出晚会、大学二年级主演学生办的电视剧、带领北大合唱团参加国际比赛获第一名。

撒贝宁没有谈及自己众所周知的辉煌经历，而是选择了生活中的温柔浪花。看似在刁难许玲玲，却也表明了他拒绝精英主义的决心。名校出身、高端律所实习经历，的确会让人感叹他是命运之子。但如果你脑子里、眼睛里只有这些硬指标，很难说你不是一个职场焦虑的人。

乖巧女孩何欣蕾被面试官问选择家庭还是事业？叛逆学生詹秋怡被问父母对她的职业有何期望？长相好的人李金叶被问外貌和能力哪个更重要？“学长”丁慧被问简历不如别人，“给我一个选择你的理由”。

家庭VS事业、父母VS自己、外貌VS能力、无奈退出VS兼顾，我们逃不出综艺节目里完美的镜像自我，相较之下，我们的人生依然显得略显平庸。

回顾十多年来职场综艺的发展史，从“崇尚强者”到“审丑美学”再到“崇尚强者”仿佛出现了一条神奇的曲线，这也折射出十多年来中国职场人的深刻变化。

令人兴奋的提议

一生无错误

《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》中，陈孝正对郑恺说：“我的人生是一座只能盖一次的楼房，必须把它建得极其精准，不能有一厘米的误差。”这就是人生的残酷，你不知道每一份礼物的代价，若干年后你大概也看不到每一次选择带来的影响。

更可怕的是，无论结果如何，承担选择代价的永远是自己。这时候，以郑炜为代表的“随波逐流”群体，就会像《心动的offer》里的采访者说：“永远都在拼死一搏，这样的人生很辛苦，也会让别人很辛苦。”

以撒贝宁为代表的“有同情心、有同情心”群体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，会给别人很大的压力？双方围绕丁辉问题的争论，折射出当代职场令人窒息的包容性。29岁的丁辉在面试中，身上有很多“不利”因素：无计划辞职、面试时年龄最大、本科专业不是法律且不是名校出身、为了面子选择当律师。

何炅认为，没有计划就辞职，是一种特别疯狂的行为，是缺乏决心的表现。“他总觉得我不喜欢这个，总是干了没多久就辞职了，我真的不鼓励这种做法。”撒贝宁不同意：“相反，我觉得他放弃了一棵树，却得到了整片森林。”

几乎所有嘉宾都站在何炅这边，杨天真甚至表示工作上可以借用丁慧，但这种性格的人她不会喜欢。其实看丁慧的简历，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一年，马上就考研了，但就是这一两年，找工作时总是被年龄问题困扰。

步步为营，步步为赢，这个要求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太高了。总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的何老师，似乎有着“不让尘埃遮挡风雨”的关怀，他太在意自己人生羽翼的美好，不允许哪怕一丝一毫的污点存在。

撒贝宁对丁辉的欣赏和包容，源自他对世间万物的慈悲。只要是为了实现目标而做出的决定，毫无计划地辞职又有何不可？谁也不能保证君合的律师都是因为热爱法律、热爱正义才被录用。所以，为了和女朋友闹矛盾而争抢“体面”的工作，似乎也没什么好笑的。

丁晖其实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人，靠着努力获得了应有的结果。在神话体系中，他是一个没有背景的“野怪”，运气好的话能成小仙，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被大圣一棍掐死，而且也没有仙亲为他求情。

是你，众神的审判

在这个世界里，求职者更欢迎写那些不惜一切代价获得成功的天选之人的故事，而不再那么喜欢那些靠冒险来追求财富和名声的小人物的传奇故事。两年前，在一次采访中，一位住在大山里的穷困单亲妈妈告诉撒贝宁的同事，她因为节目上那些漂亮的衣服而感到自卑。

撒贝宁自我反省，将自己定位为精英，与普通人区分开来。“我对自己的转变特别警惕，因为人的变化都是无意识的，所以我总能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。一旦真的转变了，就很难再回头了。”

很多面试官本身出身贫寒，但成功之后，脑袋被屁股控制了。《非诚勿扰》里的老板团，最喜欢对求职者做出最终评判，在批评求职者要求的薪资过高的同时，也不忘宣扬自己的成功。

“我上班第一年是销售冠军，第二年就靠自己破了全国纪录，销售额5亿，第三年又破了三项全国纪录，销售额过亿，就这样我拿到了百万以上的年薪。你现在说什么呢？你为公司做出了什么成绩？”

《非诚勿扰》的选手经常处于弱势，老板团则以年龄、财富、经验等作为武器，打断求职者的吐槽。但哪里有压迫，哪里就有反抗，求职者对老板们的智商攻击，让节目秒变脱口秀。

李晨在节目上直接问老板李浩阳：“你真的值10亿吗？”李浩阳慌了，开始谈公司估值。李晨又赢了：“股票可以套现，但你的估值不能套现。”涂磊握紧拳头说：“这信息量太大了，我受不了！”

项伟质疑趣分期老板罗敏：“你们把钱借给一群还在用父母生活费、没有开支的学生，让他们去竞争消费，我看不出你们项目的社会价值。”聚美优品的陈欧更惨，这位求职者直接表示，为他工作后，会先裁掉现任产品总监，并指出聚美优品网站没有搜索框，体验极差。

2017年，《非诚勿扰》荣获“播放次数最多的电视求职真人秀”吉尼斯世界纪录，陪伴电视观众十年，如今更以剧集形式吸引大众在短视频中力挺。

最常见的评论就是：“座位上的人基本都倒了。”《非诚勿扰》的风水也很奇怪。身处老板团的暴风视频冯鑫入狱、优胜教育陈浩被全网追债、聚美优品陈欧从网上消失、58同城姚劲波被摘牌、咖啡之翼尹峰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。百年企业为什么这么少？因为老板们倒下得太快了。

李开复曾在微博发起“万人实名抵制《非诚勿扰》”投票，20多万网友中超过九成支持抵制，起因是海外求职归来的陈杰，被老板讽刺法语水平后不堪重负晕倒，张绍刚还不忘上前落井下石：“你是在演戏吗？”

在一次次的激烈讨论中，那些自以为是、凭鼻子评判别人的求职者和老板成为了赢家，他们滑稽的表演遭到了全场嘘声，越是反抗就越是热闹，没有人关心求职者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工作。

从“爸爸的味道”到“普通的味道”

说实话，职场综艺是一个有一定年龄的成熟类型，早已不是综艺市场的“练习生”。早些年央视推出过《劳动就业》、《赢在中国》和《绝对挑战》，但普遍说教过度，缺乏看点。《劳动就业》更像是电视版的职场，而《赢在中国》播了三季就停播了，还被怀疑有坑人。

不过，很多如今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上一代企业家，都在《赢在中国》（2006年首播）中留下了名言，这是一个“考古”的好地方。

史玉柱的“给员工高工资其实就是在降低成本”，俞敏洪的“不要做永远被遗忘和践踏的草”依然保留着心灵鸡汤的寓意。而曾在节目中表示“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是创业的好方法”的马云，如今也成为了996祝福的教父。仔细想想中国职场好榜样综艺，也算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革命性思想。

2010年，《职场来去匆匆》《非诚勿扰》的出现，带来了职场综艺节目的第二波热潮。成都卫视的《我是谁》、宁夏卫视的《中国职场好榜样》、广东卫视的《天生我才》、江苏卫视的《脱颖而出》、东南卫视的《步步为赢》等都如雨后春笋般涌现，但均未能逃脱停播的命运。

电视求职节目的真实性普遍受到质疑，曾有求职者发帖透露，在《非诚勿扰》成功应聘捷列亚销售岗位后，捷列亚却以各种理由推脱应聘要求，缺乏有效的回访环节，让大部分求职者的去向都成了问号。

《撩人心弦的约炮》第一季结束后，三位女生的风格异常一致，梅真带着老公秀恩爱，接受一些品牌宣传，郭旭晒美妆视频秀恩爱，与男友蔡昆汀，邓冰莹晒穿搭视频和男友的日常生活。但也不能抱怨她们没有展现律所女性的形象，总不能天天在微博发法律条文吧？

职场综艺构建的“拟态环境”看似真实可靠，实则出入颇多。其价值呈现从选人到设置环节再到编辑节目，都经历了“多重假设”。很难相信在职场履历极佳的丁慧，在面试中会遭遇如此重重挫折。但综艺真人秀或许需要一场充满矛盾的“秀”，哪怕它带点凡尔赛风味。

阿伯克罗姆顿在《电视与社会》中说：“无论现实主义多么具有感染力，电视都不是100%忠实的，它只能被看作是了解世界的一扇窗口。”从电视时代的“奶爸味”到网络综艺时代的“平民味”，职场综艺总是提供的观赏性大于共鸣性。

面对一堆简历耀眼的人，你还好意思担心别人拿不到工作？好莱坞电影《律政俏佳人》的模板太迷人了，让我们忘记了身边还有这么多平凡的工作。但我不敢保证平凡的工作一定很好。工人想看工人吗？难道你们还没干够吗？

大众开始吐槽大众娱乐圈的精英崇拜，但周星驰之后大家好像都失去了讲草根故事的兴趣和能力。如今，硬糖又跨过帮综艺主持人征集“工作精神”点子的任务：你觉得公务员联盟更靠谱，还是程序员男团更燃？